撰文｜刘钝（清华大学特聘教授，《科学春秋》主编）
责编｜艾维、姚兰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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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顿的时代没有照相术，好在他是个大牛人，当时不少知名艺术家都曾为他造像，其中两三幅肖像画已广为流传，更多的则鲜为人知。美国科学史家韦斯特弗尔（Richard S. Westfall,1924-1996）的《永不止息》[Westfall,1983]被学界公认为权威的牛顿传记，书中蒐集了传主不同时期的图像20余种。下面就以韦斯特弗尔提供的材料为线索，按照年代先后列出不同时期的牛顿造像，未加特别注明的图片一律出自《永不止息》。
?46岁。此画现属牛顿后人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，内勒（1689）
这是最为流行的一幅肖像，出自牛顿同时代的英国顶尖肖像画家内勒（Godfrey Kneller,1646-1723）之手。内勒也是从查理二世开始的多位英国国王的宫廷画师。在为牛顿画像的前两年，詹姆士二世曾让他为来自南京的第一个中国天主教徒沈福宗（Michael Shen Fu-Tsung，？-1691）画像，此画现为英国王室收藏。
内勒为牛顿画过多幅肖像。此像作于牛顿盛年，此时的牛顿已完成在数学、光学和力学上最重要的创造，又在两年前出版了划时代的巨著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，这一年则被剑桥大学推为代表出席詹姆斯二世召集的国会会议。画中的牛顿目光烱烁、英气逼人，充分表现了一个“揭开自然奥秘舍我其谁”的英雄形象。原作属牛顿后人的朴茨茅斯伯爵遗产董事会，剑桥大学数学研究所也藏有一幅，不知是高仿还是画家当时留下的副本。
?56岁。 金属纪念章，科洛克（1699）
这一年牛顿被任命为皇家造币局局长，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浪费资源与糟蹋天才的一项任命，牛顿竟欣然接受并认真履职。纪念章由德国出生的雕刻家科洛克（John Croker，1670-1741）设计制作。
?可能出于 David Le Marchand之手的象牙浮雕，1670年前后作品，现属剑桥大学国王学院。Le Marchand应该是一位雕刻艺术家，生平事迹不详，下面还有数件他的作品。
?59岁。现藏英国国家肖像馆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，内勒（1702）
这是内勒绘制的另一幅广为流传的牛顿肖像，作画时牛顿正忙于操纵皇家学会对莱布尼茨的“剽窃”进行指控，九年后他亲自为调查报告写了结论部分。
?60岁。现藏英国皇家学会，哲瓦斯（1703）
这幅画非常重要，可惜笔者找不到更清晰的图像。哲瓦斯（Charles Jervas,c.1675-1739）是爱尔兰出生的肖像画家[按：如同内勒一样，哲瓦斯和本文出现的绝大多数英国艺术家都是牛顿的同代人]，画面上还可看到1703年这个作画时间。这一年的11月牛顿当选为皇家学会主席。根据韦斯特弗尔书中记载，牛顿于1717年将此画送给皇家学会，至今仍悬挂在学会的大厅里。
?64岁。 原画不存，19世纪中叶石印版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斯密斯特藏
画中人与我们熟悉的牛顿形象不太一样，画面上留有作画时间（1706年），画家签名不太清楚。此画为哥伦比亚大学著名数学史家斯密斯（David E. Smith，1860-1944）的遗物，斯氏是位严谨的学者，他判定画中人为牛顿应该有所依据。
?67岁左右。原作属牛顿后人，现藏林肯郡乌尔索普牛顿故居博物馆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，索恩希尔（c.1710）
?67岁。现藏剑桥大学三一学院， 索恩希尔（1710）
以上两幅画中的牛顿都没有戴假发，它们皆为历史题材画家索恩希尔（James Thornhill,1675-1734）1710年左右所绘。索恩希尔擅长以巴洛克风格表现宏大历史题材，他的作品包括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画、格林尼治皇家医院“绘画厅”的天花板画，以及许多大型建筑内的装饰画。
?71岁。原作遗失，此为 1785年的石版制品，现属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斯密斯特藏， Christian Richter(1714)
?71岁。象牙雕，曾属索斯比公司，David Le Marchand（1714）
?75岁。象牙雕，现藏大英博物馆，David Le Marchand（1718）
?75岁。象牙雕，曾属索斯比公司，David Le Marchand（1718）
?75岁。现藏剑桥大学三一学院，穆雷(1718)
苏格兰画家穆雷（Thomas Murray，1663-1734）专画人物的脸部，而将其余部分留待他人去完成。另一件逸闻是关于他的墓穴的，他没有子嗣而在临终前留下一笔财产给侄子（或外甥），要求不惜代价将自己葬在西敏寺，继承人用尽力气也未能做到，最后不得不将他葬在圣保罗教堂，但是发现仍然支付不起树立一块纪念碑的费用。
?77岁。现属Lord Egremont and Petworth Estate，内勒（1720）
?77岁左右。素描， 现为皇家学会藏品斯迪克雷（c.1720）
斯迪克雷（William Stukeley，1687-1765）是牛顿在皇家学会的年轻同事，圣公会牧师与古物研究者，他最突出的成就是开拓了对英格兰巨石阵等遗址的史前研究。这幅素描歌颂了牛顿的功绩：图中的多乳女神在西方文化中代表大自然，她坐在地球上面，手持的月球之表面绘有牛顿的头像，画面中还可见北斗七星与彗星（多半指哈雷彗星）的图像。
?80岁。现属牛顿后人的朴茨茅斯伯爵董事会所有。内勒（1723），这大概是画家的最后作品，内勒死于1723年10月。
82岁。范德尔班克（1725），现藏皇家学会。
82岁。范德尔班克（1725），现藏剑桥大学三一学院。
?83岁。现藏皇家学会，范德尔班克（1726）
范德尔班克（John Vanderbank，1694-1739）是一位英年早逝的肖像与插图画家，以上三图均为他的作品。
?83岁。现藏英国国家肖像馆，佚名（1726）
画中牛顿翻开的书是《原理》第三版，因此断定此画为1726年所作，人物形象似乎摹自范德尔班克1725年的作品。
?83岁。现藏剑桥大学三一学院，瑟曼（1726）
瑟曼（Enoch Seeman）是位波兰出生的画家，活跃于18世纪初的英国，曾为英王乔治一世画像。此图中的人物也与范德尔班克1725年的作品类似，不大像写真的结果。
?老年牛顿像，作者不详，现为剑桥Heffer and Sons书店藏品
以上图像均为牛顿生前所制，其中多数是写真；以下则为牛顿去世后的作品。
?伦敦西敏寺内牛顿墓及牛顿的大理石雕像（1727） 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
?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礼拜堂前厅的牛顿大理石雕像（左）；牛津大学自然史博物馆的牛顿石像（右）。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
将这两件雕塑并列起来欣赏格外有趣。尽管剑桥与牛津这两所名校之间存在着数不尽的历史纠葛，牛津人还是对牛顿这位科学巨人表示了应有的敬重。相比起来，剑桥的大理石雕显得华丽高贵，不看衣着可以说那是凯撒或西塞罗；然而笔者更喜欢牛津的那个石雕：左手持一本大书，右手托腮，“小青果”牛顿凝神望着脚下的苹果，脑中思考着主宰万物运动的原因。比起前面所有那些出自杰出艺术家之手的作品，这一件安置在不起眼处的朴素石雕最能打动人心。
?牛顿像 （图片来源：Bolton, Sarah K. Famous Men of Science. NY: Thomas Y. Crowell & Co.,1889）
?布莱克《牛顿》（1795），彩墨钢笔画，现藏伦敦泰特美术馆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
以上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和画家布莱克（William Blake, 1757-1827）的作品，图中的牛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圆规与他所度量的图形，画作的本意是嘲讽牛顿主义的机械论世界图景，它与浪漫主义主张的随心所欲格格不入。
?鲍洛奇《牛顿》（1995），铜雕，英国国家图书馆 （图片来源：Wiki）
下图是英国国家图书馆小广场前的一尊现代派雕像，作者是苏格兰雕塑家鲍洛奇（Eduardo Paolozzi, 1924-2005）。显然，他的牛顿造型脱胎于布莱克的漫画，但其寓意又回归到传统的解释——上帝是个数学家，牛顿是上帝的代言人。
18世纪英国画家赖特（Joseph Wright, 1734-1797）有两幅表现科学题材的画，其中的科学家形象中都可找到牛顿的影子，现将它们附于文末。
?赖特《哲学家讲解太阳系》（c.1766），现藏英国德比市美术馆
?赖特笔下的哲学家
?赖特《抽气泵中之小鸟的实验》（1768），现藏伦敦泰特美术馆
?赖特笔下的科学演示者
参考文献：
Westfall, Richard S. 1983. Never at Rest: A Biography of Isaac Newton. Cambridge: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.
梦隐.2013.赖特：用光和影捕捉激动人心的科学瞬间.科学文化评论.第10卷第2期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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